從一降生為二的人子 專訪韓國鬼才導演金灵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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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以前就耳聞過金灵默不尋常的發跡過程:出身底層家庭的敏感青少年,很早就認同自己為同性戀,因此被家人視為異端。中學時因痛恨學校教育,輟學前往首爾獨自發展,拍了第一部長片後便一鳴驚人,得到溫哥華影展特別提名肯定。藉著電影創作,金灵默試圖尋找屬於自己的表達方式,一系列影像作品總是專注社會邊緣人、性少數、與自己的真實感受,而鮮少考慮觀眾的沉默電影語言,則宛如一把利劍,強迫觀者直視人的孤獨、複雜的性愛權力結構、以及無法理解卻確實存在的事物暗面。

第一部帶有強烈自傳性質的短片《肯尼不愛芭比》(Me and Doll-playing, 2004),以簡單動畫與紙娃娃、芭比建構出幼年成長時期受到家庭與性別規範下不自由的內心世界,宛如把自己的私密日記攤開給觀眾看,訴說著認同過程中的憂鬱和掙扎。隔年拍出的首部劇情長片《援交男孩》(Faceless Things, 2005)同樣帶有自傳成份,打從一開始就遮蓋掉了能被他者認同的自我之臉,剩下無盡的孤獨和駭人的性癖好,用兩段一鏡到底性愛場景各自訴說一段驚人的故事,同時展現出複雜的權力社會和觀看╱被觀看的關係,並在扭曲的絕望性愛中尋求溫暖與親密。據導演所說,第一段在旅館房間一角坐壁上觀的鏡頭拍了七、八次之多,短短40分鐘濃縮了中產階級同性戀中年男子和援交美少男之間的慾望與權力關係,高度壓縮的訊息密度令人不震驚也難。

短片《心中的小宇宙》(Peace in Me, 2005)則真實呈現獨自窩居在首爾的生活起伏,透過打卡般的重複聲響、雨聲、或淒厲的內心呼號,反覆確認存在的樣態。2009年的《美男魚的夢想》(A Cheonggyecheon Dog)以大量的超現實華麗幻想片段、歌舞場景、意識流手法入鏡,滲透並翻轉內在╱外在、美╱醜、真實╱虛構之間的關係。同時,焦渴慾望和警察般的監視又無所不在、如影隨形,持續壓迫著自我。《性╱不性》(SEX/LESS, 2010)則是一部十足考驗觀眾耐心的無聲實驗片,看似無意義的性其實無法帶來快感與慰藉,性卻又彷彿有自我意志般地逕自前進、不斷重複。

首部在韓國院線上映的劇情長片《無以名狀的憂愁》(Stateless Things, 2011),影像風格雖迥異於過去的作品,卻如同集大成般以兩個男孩的故事,隱喻了南北韓的雙重歷史時空,以及內外的同步性。一個來到首爾、在凶險環境中努力求生存的北韓男孩,與一個被情人囚禁在室內的南韓少年,過去雖然素未謀面,卻宛如從一降生為二的雙胞胎,同時將門打開,推開迷霧中的柵欄,逃向未知的遠方。這樣的雙重性,既平行又辯證地存在於金灵默的所有作品中,似乎又可收束為一縷生而在世、何其無辜的孤獨靈魂。

2012年台北電影節將金灵默選為焦點影人,超限制級影片掀起十足話題,更首度讓台灣觀眾認識這位青年鬼才導演。本期【放映頭條】專訪金灵默導演,談拍攝電影的起始、過程、及創作概念。

肯尼不愛芭比》和《援交男孩》都是自傳成份很高的作品,可否請您談談童年時的深刻記憶和成長經驗?
金灵默(以下簡稱金):我出生在釜山,父母是工人階級,在我國小、國中的時候,韓國發生金融危機,整個國家的經濟狀況很差,家庭也連帶受到影響,我父親那時可能被公司解雇,但我其實不太記得了。我的童年其實過得不太快樂,在家裡和學校都是,我並沒有很親近、了解我的朋友,無處可去,因此大部份的時間都待在圖書館看書。

到了中學時我決定輟學,但父母不希望我這樣做,就這樣掙扎了一年,最後放棄了。輟學後我大部份的時間都在電影院看電影,17歲時獨自一人去首爾,為了生活曾經在書店工作,其他時間就看書、看電影,有很多時間可以思考我自己、和自己對話。

後來我參加一個為期兩個月的拍攝紀錄片課程,課程結束時,老師要我們拍一部關於自己的電影作為畢業作品,就這樣拍了《肯尼不愛芭比》。這部片受邀參加一個韓國獨立影展,有些觀眾也喜歡我的作品,開始覺得原來我可以拍電影。2005年拍了《援交男孩》,受邀參加了幾個影展,包括溫哥華影展,並在競賽單元得到特別提名獎。同時又拍了幾部短片,差不多就是這樣開始的。我在青少年時期過得不太快樂,拍電影讓我變得比較快樂。我原本也不知道自己喜歡拍電影,這是我一開始始料未及的。
【曾芷筠╱報導】本文由「放映週報」提供,全文請參考原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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