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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遊牧」這個影展標題帶給人們許多聯想:當都市被冷硬的鋼筋結構、水泥巨獸所盤據、當我們的天際線被摩天樓與與浮誇的巨型廣告遮蔽、當公共空間與想像視野都被企業資本主義挾持時,哪裡才可以找到一種遊牧式的心靈,引領我們找到一方自由的水草與天空?
「城市遊牧影展」創立於2002年,由旅居台灣的外籍記者David Frazier與Sean
Scanlan一手策劃、籌辦,意圖藉由播放短片與地下獨立電影,和世界各地的次文化、獨立電影界營造一種嶄新的社群感 (sense
of community)。影展主要呈現主辦單位於台灣蒐羅之影像創作;公開徵件除了建議影片長度不超過15分鐘,於形式、主題、拍攝規格皆無任何限制,極度開放自由,是而影展節目包括嚴肅的政治人權紀錄片、前衛新潮的藝術錄像、描述次文化的衝浪或搖滾影片,也有反映台灣大學生KUSO文化的搞笑劇情片。從2005年開始,影展亦致力與東南亞國家的小型獨立影展交流,並在往後幾年的節目中,陸續加入來自香港、星馬、菲律賓等地的影像作品。
力求破壞傳統的「黑盒子」影院、解放死板的觀影經驗,影展過去曾於酒廠改建的華山藝文特區、寶藏巖、台中二十號倉庫舉辦;場內中外人士混雜,觀眾可以自由飲用啤酒、交流談天。創辦人Sean
Scanlan自許以「春天吶喊」草創期的搖滾精神來策展,於是○八年的影展活動也結合現場樂團表演,西門町「夜巴黎舞廳」的放映場次結束後,還在復古的老舞廳中舉辦一場狂歡電音派對(據說旅遊生活頻道知名旅遊節目主持人Curtis
Sonte也來湊一腳),徹底顛覆一般強調安靜、秩序的冷漠觀影環境。
本專題專訪「2008城市遊牧影展」策展人David Frazier,以及協助策劃「中國人權紀錄片」單元的影展公關吳怡慈小姐。
請簡單談談您們的資歷,以及怎麼從新聞工作轉換跑道成為獨立影展策展人?
David Frazier:跑道轉換的過程不是那麼直接。我們早期辦一些文化方面的活動,像自編自製好玩的短劇,內容比較不那麼嚴肅;我覺得台灣很多獨立小劇場作品太嚴肅了,內容非常地藝術,效果有時也很好,但我們做的都是幽默喜劇。當時,我們製作過一齣戲,叫English
Teachers,結尾是一群外國人用"We Are the World"這首歌的旋律唱出"We
are alcoholics, and we teach you children"(我們都是酒鬼,我們教你們的小孩),內容非常搞笑、諷刺。
至於影展部份,2002年草創時比較像是一場電影派對(film party)。當時我們只是有個辦影展的idea,便開始詢問身邊的朋友誰在拍短片,意外發現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作品。當年的放映規格是VHS卡帶,要準備兩台VCR、一個Monitor,還要自己cue
tape,非常手工而且麻煩。
近三年我們努力的部份,在要求參展作品有中、英文雙語字幕,一來希望「城市遊牧」可以發展成完整的獨立影展,二來讓影展更具國際交流意味。近幾年策展的過程中,我們發現台灣有許多好看的短片,如果大家有上英文字幕的習慣,就可以多報名亞洲區或更大規模的國際影展,讓外國人發現在地導演的才華。
所以「城市遊牧影展」是源自一場朋友間的派對,其後才逐漸演變成推廣獨立電影的影展?
David Frazier:對,而且推廣獨立電影成為目前影展籌辦、規劃的主要目的。辦party基本上很簡單,只要有音樂、有啤酒和正妹,就可以吸引許多人參加,但我們在策展過程中,並不希望影展背後的文化意義消失。現在獨立影片的水準越來越好,來看的觀眾不會失望。
為什麼替影展取名「城市遊牧」(Urban
Nomad),是否有意強調資本化城市空間中,獨立、流浪族群的位置?
David Frazier:這背後有一個故事。2002年左右,建築師季鐵男舉辦了一場取名"Urban
Flashes"(都市閃動)的研討會,其中某位英國學者發表了一篇以「城市遊牧」為概念的論文,內容是說,後現代社會中人們的身份認同(identity)有了改變,過去,只要來自台灣就是台灣人,但在國際交通發達的今日,人們不管在倫敦、紐約、邁阿密,還是東京旅行,住的飯店、週邊的環境或人群都很類似,人反而變成了一支生活在城市裡的遊牧民族,身份認同不一定等同自己的文化根源,卻越來越和自己接觸的社群,以及時尚、風格等文化因素產生聯繫。
所以「城市遊牧」概念,是去傳達和社群網絡與文化潮流相關的身份認同?
David Frazier:對,每年都會有人問我們,這些電影為什麼是「遊牧」(nomad)的,ㄧ些藝術家朋友也建議我們做得更「遊牧」一些,我們於是開始思考,或許可以利用這個影展將台灣變成亞洲地下影展網絡的新據點,所以現在也開始在菲律賓、香港、新加坡、印尼等國家結識當地獨立策展人,和他們交流。
影展簡介說:「播放不同國家影片的同時,發覺每個地域的人民經常有很相似的問題與觀點。」可以解釋一下所謂相似觀點是什麼?
David Frazier:在安排片單時,我們並沒有特別依據國家來分類,只看所有參與徵件的作品能夠組合出怎樣的主題。我們很樂意將香港、台灣、新加坡等不同國家的短片放在同一個單元中呈現,發現這三個地方的年輕人在成長過程中發展的心智空間(mental
space)非常近似,因為他們的上一代都較保守,是「傳統中國人」世代,但新一代年輕人的文化卻同樣含括網路、時尚、媒體這些東西。所以我覺得,台灣人看新加坡電影時,不會覺得它完全屬於新加坡,也可以從中找出一些反映自己想法和生活的片段。
不同國家、同一個世代的年輕人,可能對同一部作品會有類似的反應?
David Frazier:對,這就是我先前提到的network
identity。其實我們每年都會播放一些關於滑板族或衝浪的短片,不管是誰拍的,只要內容講述衝浪,再搭配一些音樂,就是一部衝浪電影,拿到任何國家,喜歡衝浪的人都會想看,當然,不在乎的衝浪的人也還是不會在乎。
哲學家紀杰克在《性變態的電影異想世界》中引用了許多精神分析理論來顛覆觀眾對經典影片的認知,會不會擔心如此學術、理論性的影片觀眾難以接受?
David Frazier:這部片的氛圍很難用中文解釋,但我覺得許多台灣人會喜歡這部
電影,因為台灣有許多文藝青年讀了很多書,也非常認真地研究、分析這些重要學者。
這部影片在影展放映的版本,是全球首次搭配中文字幕,完全由我們自行翻譯、製作,過程非常不簡單。我找了《破報》的舊同事丘德真翻譯字幕,原文大約有一萬五千字左右,但翻譯品質很棒。我覺得應該透過電影多引介這類有意思、也重要的思想到台灣,畢竟看電影比看書更直接明瞭。
過去,「城市遊牧影展」曾在寶藏巖、華山藝文特區、台中二十號倉庫等場地舉辦,今年的放映地點則選在台北國際藝術村與夜巴黎舞廳,可否談談今年映演場所的特色?
David Frazier:選定夜巴黎是因為去年豪華戲院老闆Ben看了我們的影展後,覺得很有趣,也想支持獨立電影,於是我們開始合作,希望藉合作讓影展成長。當時我們還沒有找到適合的放映空間。半年前,一個國家電影資料館的朋友和我提起夜巴黎,這舞廳開了五十年之後歇業了,場地所有權回歸豪華戲院,我覺得它是很棒的派對場地。
其實我們的影展非常DIY,DIY來自龐克搖滾(punk rocker)的概念,我們也很想辦一場搖滾演唱會,所以決定在長達一週的影展活動裡,選擇一個晚上用party形式呈現影片,給影展內容一點變化,也讓更多人參與,因為我們就是想做好玩的事情。
至今七屆影展完全由你們自己出資、籌辦,影展場地、票價都很便宜,觀眾又是小眾藝術愛好者,你們如何平衡收支、使影展營運下去?
David Frazier:就是用最便宜的方式開始。台灣很多活動都吃政府的奶水,如果第一年申請到補助金,第二年卻沒有獲得補助,活動往往不知如何續辦下去。但我們可以只花十萬塊辦一個為期一週的影展,經營出名聲後,很多人開始瞭解我們的理念,並且提供協助。比方,今年台北國際藝術村幫了很多忙,某個啤酒廠商以及友人開的店贊助飲料供我們販售,也多少可以貼補一些費用。基本上我們辦活動不是為了賺錢,因為影展其實賺不到錢,我們平日另有自己的工作,辦影展是為了追求某種自由。
「2008城市遊牧影展」映演資訊請參考影展官方部落格:http://www.urbannomadfilmfest.blogspot.com
本文由「放映週報」提供,本文為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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