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快評】奧斯卡醜陋與美麗的時刻 要選擇哪一個?

2022-03-30 08:07 聯合報 主筆室
特洛伊.科特蘇爾以「樂動心旋律」拿下奧斯卡最佳男配角,全場觀眾知道他聽不見,都以搖晃雙掌做出「鼓掌」手語,取代一般鼓掌 。美聯社
特洛伊.科特蘇爾以「樂動心旋律」拿下奧斯卡最佳男配角,全場觀眾知道他聽不見,都以搖晃雙掌做出「鼓掌」手語,取代一般鼓掌 。美聯社

男星威爾.史密斯在奧斯卡頒獎典禮不滿病妻潔達遭揶揄,甩了諧星主持人克里斯‧洛克一巴掌,成為本屆奧斯卡頭條。不論是洛克傷人的玩笑,或威爾.史密斯反擊的暴力,都可說是奧斯卡最醜陋的時刻,可嘆同場的美麗時刻遭這醜陋掩蓋,值得民眾深思回望。

洛克出言揶揄光頭的潔達可去演同為光頭的「魔鬼女大兵」,最新傳言是洛克不知潔達是因病才剃光頭。若真如此,洛克挨巴掌或許冤枉;但若他明知如此卻故意講這「地獄哏」,顯然心態可議。

所謂「地獄哏」,指專拿殘障、疾病等可能觸犯人們禁忌的事件開「政治不正確」玩笑。這若發生在一般熟知此哏默契的脫口秀場合,觀眾有時還能埋單;但這回發生在公開且重大的奧斯卡典禮,洛克顯然跨越紅線,徒然凸顯自己缺乏人性的悲憫,製造了奧斯卡最醜陋的時刻。

威爾.史密斯直覺回敬洛克的那巴掌,看似為妻討公道,其實也延續了這醜陋時刻。洛克出言固然傷害了威爾.史密斯一家,但以肢體暴力回應言語暴力不但不合乎比例原則,更可怕的是還以國際規格公開直播了這種自以為是的「私刑正義」,凸顯了美國民眾普遍無法接受的「以暴制暴」原始人性。

想想法國查理週刊2015年12死11傷的槍擊案:激進派穆斯林因不滿該週刊常以諷刺漫畫揶揄伊斯蘭教,出手「教訓」;2020年一位法國教師因學生指在課堂上展示查理周刊漫畫,最後遭學生家長殺害。激進份子為「保護我所愛的人事」而動手的心態,和威爾.史密斯為愛妻自認的義憤填膺,恐怕相去不遠。

若把眼光拉回台灣,更常可見只因不滿被害人說話傷到自己或朋友,就動手動刀的社會新聞。這些平常民眾認為的「不良份子」所為,實在不該因有了巨星光環,且「只是」打巴掌,就翻身為可供崇拜讚賞。

可怕的是,在此事後,網路已不少台人慷慨激昂稱若伴侶像潔達那樣遭揶揄,一定也會動手,甚至大呼為人夫者都該像威爾.史密斯,媒體民調甚至有過半民眾認同威爾.史密斯所為。如今威爾.史密斯雖已正式道歉,只怕他的巴掌已興起蝴蝶效應,將在台灣造成跟風。

洛克與威爾.史密斯接連製造的醜陋時刻固然引人側目,但別忘了奧斯卡也有些美麗時刻。當威爾.史密斯揮出巴掌後,在台下淚流滿面,男星丹佐.華盛頓將他拉到一旁,告訴他「在人生的最高點,要小心,惡魔會跟著你。」

注意,丹佐.華盛頓沒有像事後許多美國明星、網友直接抨擊威爾.史密斯不當,只是以一句諺語般的提醒,既點醒威爾.史密斯的一時理盲,也同時撫慰了他的受傷。這是只有出於智慧與慈悲才能製造的美麗時刻。威爾.史密斯也因此在稍後得獎時,在台上有了第一次道歉。

而在奧斯卡的另一時刻,我們也看到一場美麗畫面:聽障男演員特洛伊.科特蘇爾以「樂動心旋律」拿下最佳男配角時,全場觀眾知道他聽不見,都以搖晃雙掌做出「鼓掌」手語,取代一般鼓掌。這是奧斯卡有感科特蘇爾在稍早另一影展得獎時,觀眾只是傳統鼓掌、科特蘇爾卻聽不見,所做的體貼安排。

丹佐.華盛頓以美妙的言語安撫了威爾.史密斯,奧斯卡全場觀眾以美妙的手語讓科特蘇爾「聽」見,兩者都是人性最良善的溝通與呈現。台灣民眾是要耽溺在威爾.史密斯已然揚棄的復仇心理,或能否從此事有更超脫的思考與人性昇華,選擇醜陋或美麗,端在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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