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魏雋展「人生海海」首登大銀幕主演 親揭父親背影與家鄉情感

舞台劇演員魏雋展在新作「人生海海」中，飾演一位在台工作的馬來西亞人，因父親意外過世回家奔喪，也讓塵封的家族往事逐一浮現。現實生活中的魏雋展，父親在他大學時就與世長辭，也讓「人生海海」的故事，與親身經歷在某方面重疊。

魏雋展表示，父親在他小學五年級時倒下，成為植物人10年，後來在他大學時離開，「那時候常常接到父親病危電話，到後面都習慣了，所以到最後你就會希望父親趕快走，也算是個解脫」。也因此這段經歷對魏雋展影響極深，甚至常夢到父親，同時這些情感某種程度也被帶進角色裡。

也因成長階段，對於父親的記憶總是在床榻，現已成為父親的魏雋展，更珍惜「進行中的狀態」，他表示希望和孩子像朋友一樣相處，而不是權威式的關係：「我意識到自己會無意識地把某些缺憾投射到孩子身上，例如我會特別重視陪伴，因為我小時候其實缺乏這一點。」

「人生海海」故事背景取材大馬真實荒謬搶屍事件，魏雋展回憶起生命中荒謬的經驗，他談起童年和政治有關的記憶：「我爸以前是黨外人士，家裡過去會支持政治犯，我從小跟著父母參與街頭活動。當時我爸參選，曾經有同學在我面前撕掉我爸爸的競選傳單，我當下非常憤怒，整天追著他跑，這是我很深刻的童年記憶。」

魏雋展坦言，在準備這個角色時，其實最大的挑戰是語言。因為裡面需要講很道地的福建話（Hokkien）：「雖然我本來就會講台語，但反而因為有一些細微差異，習慣很難改，所以那種『意想不到的語感』其實很難掌握。我一開始還以為這會是最簡單的部分，結果完全不是。」

在拍攝前，魏雋展和陳雪甄必須從零開始學馬來話，且準備時間不多，大概只上了兩堂課就開拍：「我們每天反覆聽副導錄好的語音，像小學生交作業一樣，把自己的錄音回傳給他們。甚至在拍攝現場，每一場戲的語音都還在不斷微調。」

「人生海海」在去年金馬獎獲5項入圍肯定，魏雋展更被提及是影帝入圍最大遺珠，他笑說得之後其實非常驚訝，「那時我甚至還沒看過片，我對自己的期待只是對得起角色，最後看完後，我給自己一個及格的評價，但還是會忍不住檢討。」

該片是他首度登上大銀幕主演電影，魏雋展坦言其實一開始非常焦慮，甚至找不到節奏：「劇場演員通常被要求得承擔鏡頭在自己身上，但拍電影不需要。」另外，他指出，電影拍攝會有許多特寫鏡頭，一開始不習慣，但後來發現那是電影最迷人的地方：「那些很細微的思緒在跑，這只有電影才能表現出來。」

談起「人生海海」，魏雋展認為電影讓他最有感的地方，一個是「離散」另一個則是「家庭創傷」。他表示，台灣做為一個海島國家，有很多不同的族群生活於此，像是永遠回不去的香港人、外省第三代，這些人繼承著奇怪的鄉愁感，時而悲傷、時而憤怒，這些情緒同時存在於台灣社會之中。

另外，魏雋展指出，廖克發導演在「人生海海」中，將一個很複雜的時代議題，帶回到「原生家庭」裡，「因為每個人其實都帶著某種創傷經驗，我們都在原生家庭中被影響、甚至受過傷，而我們往往用一輩子的時間在消化這些東西」。

魏雋展坦言，這些「家庭創傷」其實很難處理：「有時候你很不想變成父母的樣子，所以選擇用完全相反的方式去對抗。這種對抗，某種程度上會讓你覺得自己得到自由，但也有可能，這種對抗本身最後變成另一種束縛。」

同時，魏雋展道出那塊屬於自己回不去的惆悵，他自認片中的角色就是一個不斷逃避的人：「這比較像是我跟家鄉基隆的情感，在我心中父親是個超越英雄的存在，我在那裡看著父親的模樣，所以其實我沒有很喜歡回去那個地方，因為在那裡我就要和那些記憶相處，對我來說基隆是一個我需要隔開距離的地方。」

也因此，魏雋展認為，電影中所呈現的馬來西亞背景，其實只是一種包裝，裡面真正的結構，是我們每個人都可能面對的處境。他笑說拍完「人生海海」最大的提醒是「不要把自己的恐懼強加在孩子身上，而是要讓他有安全感，這樣他才有能力去面對自己的世界」。電影「人生海海」將於4月2日在台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