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張小燕的新聞 記者心中最大的挫敗

周六金鐘獎,黃子佼擔任主持,卜學亮當引言人,要把終身成就獎頒給小燕姐。圖/華視提
周六金鐘獎,黃子佼擔任主持,卜學亮當引言人,要把終身成就獎頒給小燕姐。圖/華視提供
2019-10-05 21:27聯合報 葉君遠

(★「udn星級評論」專欄內容未經授權,不得轉載、摘編。)

其實,我必須說,跑小燕姐新聞,是一件非常挫折的事。她跟其他藝人不同,不會輕率把私生活告訴你,讓你奔波一趟後容易有東西交差;但同樣的,她也從不八卦碎嘴別人的事,那不是她的風格。

今年金鐘獎入圍名單公布,澎恰恰口中念出終身成就獎得主是張小燕時,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一方面當然明白她拿這個獎完全實至名歸,而另一方面,因為過去這個獎多是給退休或已過世的藝人,小燕姐雖然手上沒節目,但其實仍在線上,以她熱愛表演,把舞台當是一生職志的心情來說,「退休」這兩個字,或許一輩子不會從她口裡說出。

黃子佼說,華視4月就提名她,因為戒慎恐懼特地來問他意見,「我說,如果你們想做就提吧,小燕姐不會主動,但若大家真的做了,她也不會生氣,畢竟她EQ這麼高,所以他們就去提了,我後來問經理,小燕姐知道你們提她嗎?經理說有,在我演唱會當天兵荒馬亂時,他特別去跟小燕姐說,小燕姐當然說不要不要,但已經來不及了。」

小燕姐像天生就幹這行似的,5歲就出道,66年來對電視、音樂,甚至整個娛樂圈影響如此深遠,我主跑綜藝,接觸她卻是她的悠遠長河裡後面3分之1段的事。從TVBS時代開始,迎著她在不同電視台的攝影棚裡四處跑,她總是優雅的提早到,準備內容,跟工作人員話家常,印象中,一次也沒見她遲到過。

娛樂記者跑新聞的方式,是在化妝室裡跟藝人閒聊,然後回去組成文字。當藝人訴說自己的事,等於是跟讀者交待近況,可以宣傳自己,見見版面。說別人的事,或對新聞議題表達看法,是娛樂八卦,但也讓讀者看到藝人心中層次,小燕姐不會完全不聊,但她用詞謹慎,就像她主持節目的風格,從不傷人,更不浮誇,難得有一次她聊到正在學跳舞,我以為有東西可寫了,她想想回頭又叮囑我,「這別寫,因為才開始,如果我玩一陣不跳了,寫出來很丟臉。」

小燕姐和黃子佼情同母子。圖/黃子佼臉書
小燕姐和黃子佼情同母子。圖/黃子佼臉書

她不喜歡出門,更不愛運動,家裡有很多狗,和許多電視機,最高紀錄同時有9台,每個角落、房間都有,說真的,形容她是標準的宅女一點也不為過,哈林曾試著拉她出去見見戶外,卻多次被她拒絕。但很怕熱的她,可以為了吳奇隆大婚破例,去了這輩子從未去過的峇里島。前兩年,更跟張艾嘉跑到台中深山,為世界展望會去探訪偏鄉部落,那一次,跟她一起走進部落裡需要幫助的人家,一下午,看她傾聽貧困需要幫助的家庭心聲,我又看到另一個小燕姐。

前兩年小燕姐和張艾嘉及兒子到台中山中偏鄉去探視貧困家庭。本報資料照
前兩年小燕姐和張艾嘉及兒子到台中山中偏鄉去探視貧困家庭。本報資料照
前兩年小燕姐到台中山中偏鄉去探視貧困家庭。本報資料照
前兩年小燕姐到台中山中偏鄉去探視貧困家庭。本報資料照

然後,她回到台北,立刻大病一場,失聲並躺了很久才好,果然她仍適合冷氣房,適合在鎂光燈下。

接觸她,是在她66年演藝生涯中的後面20年,偶爾化妝室裡閒聊才知道,原來如今檯面上的大腕李立群、顧寶明和已逝的李國修,當年都是她點進這個圈子的。她的豐華唱片影響唱片圈潮流,飛碟電台在廣播圈裡舉足輕重,在TVBS當總監期間,幫還是節目製作人的陳鎮川定出方向,做的直播演唱會,奠定了後來他一場又一場大型華麗的演唱會風格,當然,她的經紀部製造出一批小燕家族成員,在綜藝、舞台劇、戲劇裡如大樹盤根,牢牢紮入深土。

小燕姐在豐華時期創造出阿妹的天后地位。圖/TVBS提供
小燕姐在豐華時期創造出阿妹的天后地位。圖/TVBS提供

這些年,她身邊的老友陶大偉、孫越一個個離開,她深怕自己有個突然,無法再照顧員工,於是把豐華、飛碟做盤整,讓跟隨多年的老員工們個個領了豐厚數字,感念離開。她自己的主持工作,跟哈林連續做了8年的「紅白」在前年交棒給徒弟黃子佼,「紅白」創造了一個世代回憶,也曾是觀眾在年夜飯時的首選,然後,自己做了20年的招牌節目,無論換到哪一個電視台都沒變風格的「小燕有約」,也在同時結束,從此她閒雲野鶴。

孫越孫叔叔走時,張小燕更連日靜默無法言語。圖/董氏基金會提供
孫越孫叔叔走時,張小燕更連日靜默無法言語。圖/董氏基金會提供
陶大偉離開時,小燕姐心裡非常難過。圖/董氏基金會提供
陶大偉離開時,小燕姐心裡非常難過。圖/董氏基金會提供
小燕姐和哈林的「紅白」陪大家過了8年的圍爐時光。圖/台視提供
小燕姐和哈林的「紅白」陪大家過了8年的圍爐時光。圖/台視提供

過去,她不太應酬,不出席紅白帖,這兩年只見她穿梭在各個好友相聚的餐會或喜宴裡,以前不見她染彩色頭髮,如今只見頭上的髮色不停變換,照片被各個藝人PO上網時,臉上都是愜意自在的笑容。

這兩年不做節目,小燕姐開始染頭髮,出現在各個聚會場合,這是去年大家幫她慶生的畫面...
這兩年不做節目,小燕姐開始染頭髮,出現在各個聚會場合,這是去年大家幫她慶生的畫面,她的髮色是偏紫。圖/摘自臉書

回想這些年跑她的新聞,說真的挫折,因為從一個記者的角度,在她身上真的得不到驚天動地的新聞,都是新聞發生後,被逼著去問她的回應,而她常常是一個表情符號,或是不回應。甚至在陶大偉、孫越離世時,被公司指派問她,她最多就是回你難過表情,或是已讀不回,但手機另一端,她正在難過不知如何言語。甚至在她得知獲頒終身成就獎時,報社等待她的感言,經過一下午後,她只簡單擠出18個字,「應該終身就愛做這件事,感恩大家成就了我。」這就是小燕姐。

曾志偉兒子結婚,小燕姐赴會,髮色又不同了。圖/摘自臉書
曾志偉兒子結婚,小燕姐赴會,髮色又不同了。圖/摘自臉書

本周六就是金鐘盛宴,到場的每一個藝人應該都曾經被小燕姐訪問過,每一個人的心底,或多或少都跟她有一段不同的回憶,所以今年的終身成就獎肯定極有共鳴。她的成就,綜藝教母,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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