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走進黑森林-TWICE與女性雙面的BITTER SWEET

2019-10-02 08:00噓!星聞 陳皓嬿

圖/擷自YouTube
圖/擷自YouTube

跟很多人一樣,23日TWICE回歸新歌《Feel Special》的MV上線,我第一次看完就噴淚了。與其說是難過或心疼什麼,我覺得那是一種更複雜的感受:在偶像女團的正規作品裡面,看到她們那樣真實、有血有肉,跟我們每個人一樣有喜怒哀樂、糾結的心情、有過不去的時候,非常觸動人心。

因此這篇,我不想像之前那樣聊什麼轉型啊、風格呈現之類的東西,我想把重點放在這張專輯給了我哪些東西上,跟大家分享。分成幾個部分:

●療癒的力量:《Feel Special》歌曲給我的東西

●公主走進黑森林:《Feel Special》MV給我的東西

●TWICE是什麼:《Feel Special》專輯給我的東西

療癒的力量:《Feel Special》歌曲給我的東西

之前幾首主打歌,我一直在透過曲風、編曲、配唱「觀察」TWICE現在想呈現什麼樣的東西給聽眾,或者關心TWICE接下來要轉型往哪個風格。

我相信TWICE跟JYP娛樂的製作團隊,一直到上一張專輯《FANCY YOU》所著重的也是這件事:一個以活潑、可愛、陽光為人所知的偶像女團,可以如何轉型、能駕馭得了什麼樣的東西。「成功轉型並維持人氣」這個企圖心跟焦慮是一直都存在的,隊長志效在節目《超級實習生》裡面也講得很清楚。

我們看到TWICE從仍然甜美但沒那麼「可愛」的《What is Love》過渡到陽光爽朗、帶有力量的《Dance the Night Away》,持續展現力量直爽的《Yes Or Yes》,再到收起糖分、釋放帶點狠勁的帥氣的《Fancy》,從癡迷暗戀的小女生成為敢愛敢講的大女生(?),並嘗試各種帶點復古元素的曲風,駕馭得相當好。

正當我期待著這次又能看到她們進一步有什麼轉型驚喜跟花樣(特別是這次又是朴軫永寫詞曲)時,《Feel Special》卻意外地完全不搞花樣、不帶野心。

《Feel Special》沒有繁複的旋律或展現武力的高音,也沒有把玩套用什麼復古的元素,只用很現代流行的、甚至可以說得上編制相當簡潔的電子舞曲呈現;旋律線好聽流暢,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亮點或傳唱記憶點(也沒有任何疊字或狀聲詞),卻反而讓整首歌曲的情感可以很好地滲透進來,歌曲的力量也得以直穿心臟,旋律的美麗在第一時間就打動我了。

我想這算得上一首返璞歸真,不那麼玩音樂、也不執著於風格轉型問題,僅是好好傳遞歌曲本身想表達的情感的作品吧!

拿《Feel Specail》分別跟《Fancy》、《Break Through》的歌曲結構稍微對比一下,就可以知道《Feel Special》有多「簡潔」。

不僅分段較前兩首歌少了三分之一、連配唱也簡潔到不行而且「很公平」,幾乎除了兩位領唱娜璉、主唱志效外,每個人都有獨自13-15秒的一整段能好好詮釋,也沒有什麼「這次誰唱得好多、誰唱太少」的問題(我忍不住想:這應該是多賢或MOMO被分配到最多的一次)

這麼「不Special」的編制,大概就是《Feel Special》最「Special」的地方,哈!

不過乍聽之下沒有什麼特別厲害的《Feel Special》要唱得「到點」卻很不容易,除了有比過去更多複雜的切分音、三連音之外,樂句的重音跟頓點也是不好抓的地方;切分音跟三連音沒抓準,旋律就不流暢美麗了,重音跟頓點沒有做出來,歌曲的力量便出不來。

所以子瑜後來坦言主打歌怎麼好像一次比一次難唱,我很可以想像(笑)

是的,這是一首「不安和力量同時並存而美麗」的歌曲。(我覺得可以把這種感受寫成快歌/舞曲真的很厲害)光是在旋律上就交錯著呈現這兩樣東西,我們從一開始的九人預告中,就可以抓到一二:

首先是定延、SANA、志效、多賢、彩瑛的預告,都不斷重複這個帶著濃濃不安和一點點遺憾的主題旋律(特別是常常用在恐怖片中的鐵琴,製造的不安感特別濃)也就是後來的「主歌跟Rap段」。

而娜璉、MOMO、MINA、子瑜的預告則是那個緩緩上升、似乎漸露曙光的主題旋律,也就是後來的「副歌前奏段」。

就整首歌來說,《Feel Special》和TWICE過去其他主打歌最不同的地方在於,過去的旋律維持在一種爬升或高昂的狀態(想想《Cheer Up》),但《Feel Special》的旋律線跟節奏線卻始終一直往下走的(副歌聽起來最明顯),雖然會在某些小段有些微地爬升,不過「沉降」仍是大方向。

下面有網友做了去人聲版的《Feel Special》,可以聽聽看節奏線(Bass的和弦)是怎麼走這個「沉降、往下」的感覺。如果《Feel Special》讓你聽起來想哭,絕對不只是因為歌詞和MV畫面感人感傷而已。

比較一下《Fancy》和《Yes or Yes》的純音樂版,會更清楚發現「上升高昂」和「往下沉降」的差別,不論音樂是大小調:

▼《Fancy》去人聲版

▼《Yes or Yes》去人聲版

唯獨七月底發行的日本單曲《Break Through》,和弦走向跟《Feel Special》比較相似,都是「沉降往下」的路線。

▼《Break Through》去人聲版

如果仔細聽會發現《Break Through》的副歌Bass和跟《Feel Special》的副歌Bass和弦弦幾乎一模一樣(前者是「CM7-B7-Em7-G」,後者是「CM7-B7-Em-G」)只是速度慢了許多。CM7-B7-Em7-G就是下面影片中的這個和弦,聽起來悲傷、失落,又帶點希望跟溫暖的組合:

▼CM7-B7-Em7-G(CM7聽起來正向、B7悲傷、Em7安撫、G希望)

因此當《Feel Special》預告片段釋出時,部分聽眾會認為這是《Break Through》的背景音樂也不意外,這裡有網友將兩首歌疊合的版本,基本上沒有違和。

我自己也覺得《Feel Special》是《Break Through》的延伸姐妹作。從歌詞來看,《Break Through》唱著「自我從困境中突破而變得獨一無二」、《Feel Special》唱著「因為同伴的一個眼神一句話、因為愛而再次變得特別」似乎互相呼應,且都偏向自我成長而與愛情無關的歌。

這個「CM7正向、B7悲傷、Em7安撫、G希望」的和弦走向跟過程,我們通常會給它一個統稱叫做「療癒」。

受傷後修復的療癒。Youtuber DenQ在分析影片中說得好,這次TWICE讓大家起雞皮疙瘩的,不是性感、不是Girl Crush、不是可愛、不是清純,而是「療癒」。

黎明前的黑夜:《Feel Special》MV給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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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旋律的關係、也許是MV的畫面,我記得前幾次聽《Feel Special》的時候,心中一直冒出「黎明前的黑暗」的畫面,好像眼前一片黑暗,但似乎有一點點渺小的、幽微的光在,就這麼一點點,卻足以讓在洞穴底的人維繫與有光的世界的連結。

當然作為粉絲,知道TWICE過去一年乃至出道以來碰過的風風雨雨,大概都會很直接地連結「現在這個時刻,需要一首救贖的歌」的原因:

兩個月前成員MINA突發的舞台恐慌症;四個月前成員SANA在IG上po文發表「平成結束、迎來令和」的感言,卻在日韓緊張氛圍底下引來韓國網友攻擊;五個月前隊長志效被抹黑謠言捲入鄭俊英淫片風波;再往前推,則是數年前被黃安傷得很深的子瑜國旗事件。

即使扣除這些「大事」,侵略性的困擾也沒有少過,例如成員彩瑛私下度假穿比基尼的照片被公開上網,志效的家人被黑粉打電話騷擾等。

有光就有影,作為橫跨韓日台三國的女團,吃得開的優勢,注定伴隨被東亞國際關係矛盾與衝突波及的風險。

作為國際知名的國民女團,高流量的關注跟人氣,注定要付出被放大再放大檢視、失去隱私的代價,跟離不開被海量的留言與批評追逐的宿命。

在舞台上光鮮亮麗地演出,但下了舞台,這些黑暗跟陰影無所不在地跟著偶像們。

也許有人會說,生而為人誰沒有低潮跟陰影?

身為凡人,陰影跟低潮來襲時,我們擁有能夠臭臉、生氣、哭泣、崩壞的空間,然而對始終被物化、寄託著凡人期待跟希望的偶像來說,這些負面的樣貌是不被允許公開呈現的。因為偶像不是「人」,而是「理想人生的範本」,許多粉絲們期待看到她們永遠陽光、開心、笑容滿面的樣子,她們需要替代凡人幸福。

我印象很深刻的是,今年四月初,成員子瑜在IG發了一篇文,罕見地寫著長長的內心話,坦白訴說自己跟大家一樣,會有無法靠自我催眠逃避的情緒、困惑、心情不好的時候,且不喜歡別人跟她說「為什麼要想這麼多」、「不要想太多」,也不希望大家從別人的話語中去認識任何人或自己。

圖/擷自IG
圖/擷自IG

並不是發生什麼大事情為了說明而有的發言,就只是很一般、很日常地表達一個偶像「身而為人」會有的想法跟感受,不陽光、不光鮮亮麗,但真實。看到的時候,我覺得很感動。

所以當後來MINA因為恐慌症在舞台上笑不出來時,我也忍不住這樣想:笑不出來的MINA也許很緊張、很難受,不陽光也不光鮮亮麗,但那就是當下最真實的MINA。

對觀眾來說,我們能夠接受偶像真實的那一面嗎?在工作上也有壓力很大、個人心裡過不去的坎,覺得再也不想努力、笑不出來,只想逃走跟休息的時候。

我想到七八年級生可能很熟悉、當年紅得亂七八糟的漫畫《玩偶遊戲》。跟從頭到尾都很鬧的改編版動畫不同,《玩偶遊戲》原著漫畫是很黑暗的。

特別是故事中後期,一向開朗樂觀正向的童星紗南,壓抑著心中「擔心自己表現不夠好會被領養她的媽媽拋棄、擔心羽山離開她出國就再也不回來」等恐懼,結果心理遭受嚴重打擊而生了「人偶病」,以為自己明明有在笑、有表情,臉上卻毫無喜怒哀樂,也沒有精神、身體越來越虛弱的劇情。(有一說指出人偶病就是抑鬱症,也有一說指出是日本常說的「五月病」)

▼玩偶遊戲片頭

我並不想用「恐慌症」這個標籤去定義MINA的狀態,也不覺得現在的MINA「生病了」。

從過去MINA在節目中的訪談,可以略知她是一個個性內向話少、不喜歡外出社交、認真規矩、有點壓抑、不善表達自我,卻又用相當完美主義的嚴苛標準要求自己的女孩;每次在綜藝節目被主持人cue挑戰即興表演,MINA都緊張又擔心地喃喃自己不會、自己肯定做不好,但一旦開始表演,表現卻又好得讓人吃驚,不明白先前的她到底在緊張跟沒自信什麼。

長久以來這麼努力地支撐自己完美的樣子,有終於撐不下去而必須爆炸跟休息的時候,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MINA不想笑,笑不出來也很正常,那我們就陪她一起不笑吧?」《Feel Special》的MV挑戰了「偶像可以不笑嗎?可以不為給外人看而笑嗎?」這件事。

在MV中,群舞場景也好、九個成員的獨景裡面也好,每個人都面無表情,沒有以往甜美或轉型後霸氣的笑容,也沒有為了刻意耍酷而繃著臉,就只是很普通的面無表情,面無表情地唱著歌、跳著舞。

唯二兩個有笑容的場景,分別是成員們聚在一起聊天玩鬧時笑得自然開懷,還有MV最後成員們透過不同的介面兩兩對視時,那一抹淡淡的、若有似無的、訴說著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心情的微笑。

雖然我很愛她們大笑玩鬧的樣子(特別是剛看完這次Idol Room荒謬的人體衣架協力車之後),粉絲們也期待MINA早日康復、回到陽光有笑容的狀態,但黎明之前,生命的黑夜就是需要這麼多時間耐心等待,急不得也催不了。

MV畫面上有兩個特別有趣的地方,是我想提出來的。

一個是定延第一次出現,看著自己和其他成員們一起聊天笑鬧的那幕。不曉得大家有沒有注意到,TWICE歷代的MV中,常常出現一個場景:洋房城堡中,華麗的、有著水晶吊燈、窗戶、舞池(有時候有樓梯)的大廳。

這個類似的場景重複在《TT》、《What is Love》、《Yes or Yes》、《BDZ》MV中出現,《Feel Special》也有。

《TT》是暖色調的大廳、《What is Love》也是暖色調的而且陽光充足、《Yes or Yes》偏冷色調但窗戶大開同樣採光充足、《BDZ》最後怪手根本把牆撞破了所以光也進得來,可是《Feel Special》的大廳卻是偏冷、空曠、壓抑而缺乏光照的空間。

沒有陽光。

(好啦我知道這樣比對有些牽強,畢竟近期從《BDZ》開始,TWICE的MV就一直在偏黑暗的場景中,包括《Yes or Yes》、《Fancy》、《Break Through》到《Feel Special》都是。)

另一個則是成員們拍獨景時所處的個人空間。

彩瑛在一個純白、太空科技感的封閉半圓頂內,子瑜在精美的娃娃屋中,MOMO被關在收藏室,娜璉關在一個類似鑽石切面無限反射的哈哈鏡屋,MINA迷路在螢光藍綠色如神經系統網路糾纏打結的森林中,志效待在牆壁鑲滿電視的房間裡,定延則孤身坐在冰冷的大廳。

除了多賢和SANA在雨中之外,其他人所處的空間看起來都像是一個個「密室」,呈現一種「被困住、出不來,只能先待在原地」的狀態。

比起「黎明前的黑暗」,我更想用「公主走進黑森林」來替代描述這個時刻。這是榮格分析師呂旭亞透過童話講心理學的一本書的書名,書的封面寫著「一探女性內在暗潮洶湧的心靈之旅」,或許可以協助我們想像那個臉上沒有表情的公主,內心有多少的暗潮、漩渦正波濤洶湧而起。

童話故事總是這樣的對吧?一再重複老掉牙的劇情,任務一定要第三次才會通過,繼母都很惡毒,不管是公主還是落魄少女,女主角有事沒事都要走進森林。

森林象徵著什麼呢?

森林被巨大的林木枝條掩蓋,陽光進不來、身手不見五指,也許有許多沒有指示的岔路等待你選擇,甚至根本連路都沒有,只能用摸索的方式找方向;森林裡面有精靈、有野狼、有巫婆的小屋,各種攤在陽光下時你不會看見的東西,也許一點都不合常理、也難以用理性邏輯理解,可它們就是存在。

人心也是,無意識沒有邏輯,情緒跟感受可能來得一點都不合理。

我們在眾人狂歡慶祝的時候感到無比寂寞孤單,在悲傷哀戚的場合卻忍不住鬆了一口氣想微笑,拿到成功和掌聲的那一刻,肚子有個巨大難耐的空洞跑出來,見到無比美好溫暖的畫面心中竟然湧出想摧毀它的蠢蠢欲動,被加油打氣祝福時收到難以承擔的壓力,夢想成真的瞬間只想逃走⋯⋯

卸下完美的偶像外殼後,九個只是凡人的女生呢?她們內心那座誰也看不到的森林會是什麼樣子?

突然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任何容身之處、沒有歸屬感而感到孤獨、好像很失敗、很可有可無、自己消失了也無所謂、被殘酷的現實跟槍林彈雨般的話語洗禮、好想逃走、想要躲起來不見任何人、所有事物包括自己都失去意義、無力到只能跌坐在地⋯⋯

這些不能被公眾看到的、可能會被認為是「壞掉了」的樣子,只能在心中的「密室」裡逕自攤開來檢視。

玩過密室逃脫的朋友大概都知道,密室沒有正常合理的門,可以轉一轉門把就開門走出去,你只能老實地花時間在房間裡翻箱倒櫃,把那些乍看普通、看似無關的東西們湊在一起、找出線索,才能拿到逃出密室的答案。

「童話提醒我們,集體心靈裡面就是有這些黑暗的存在、就是無可迴避,」呂旭亞說,「即使大家在一起日日是好日,這些被忽略壓制的勢力,還是會現身,以無可忽視的力量反撲。」

別忘了,是MV開頭的群舞中,TWICE所在的背景是後頭瀑布(或是傾盆大雨)不斷流洩而下,處在水池中央彷彿孤島的舞台

出於我的職業(命理諮詢),我會特別注意到某些象徵性的意象。

「水」在東方的哲學裡,水是女性的、陰性的象徵;在夢境中經常象徵著「非理性的、情感、情緒、潛意識、深層的無意識、慾望、心靈、滋養、關懷」,像西方塔羅牌中的「聖杯」,也是水,出現時都代表著跟情感、關係相關的課題。

「水」有時候也象徵「混亂、恐懼、失控、困難、阻礙、控制、吞噬」,你可能會想到洪水、大浪,也就是前述的「無可忽視的反撲力量」。

最後,來看看「兩兩對視」的設計。

比較直觀的詮釋,是當成員存在彼此眼中,就能獲得互相支持的力量。但定延跟定延自己對視,除了用「沒辦法成員人數是奇數,只能這樣安排」來解釋之外,我們還可以怎麼看?

注意到MV中兩個定延的造型反差,孤身坐在大廳中央的定延身穿鮮紅色、很女王風範的華麗禮服,跟成員們坐在階梯上玩鬧的定延則穿著夜藍色的簡單罩衫,顏色前者張揚後者收斂、剪裁前者繁複約束後者簡單開放,是很鮮明的「兩面性」對比。

每個女性的心裡都住著一對雙胞胎,身上都具有兩種強大的女性力量。

引述《與狼同奔的女人》一書中,對這種「雙胞胎照鏡子」、「對立兩面性」的描述:

女性雙重本質的弔詭之處是:當其中一方的感覺較屬寒冷色調時,另一方就會較屬於溫暖色調;當一方戀棧於豐富情感關係時,另一方就可能有如冰河。

常常,某一方會較為快樂和有彈性,而另一方則渴望著「我一無所知」。某一方可能非常明朗,另一方卻甜苦交加而憂思重重。這「合而為一的雙女」是獨立又相互連結的元素,在靈魂中用幾千種方式結合起來。

⋯⋯如果女人隱藏某一面或過分偏愛某一面,她的生命會往一方傾斜而無法讓她進到自己的全部力量之中。這並非好事;同時發展兩個方面是非常重要的。

這些對立看似衝突,但其實並不矛盾。就像我們前面說過的一樣,有光就有影,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一體的兩面、是同時存在的。

一個女性呈現出來多少的甜美亮麗、溫柔可人、天使善良、節制有禮,可能同時就存在多少也許醜陋不堪、兇狠冷酷、叛逆無情、胡鬧跟情慾在心中,這就是女性的「雙面性」,也因為這些雙面性,才刻劃出一個人的個性的複雜度和魅力。

於是我們有了這個詞:「苦甜」(Bitter Sweet)。就像巧克力,苦跟甜同時存在並融合,就是巧克力的魅力。如果只有苦或甜單面向的存在,她們就只是樣板的洋娃娃,而不是活生生的人了。

我想起「Sixteen」出道生存實境秀中,娜璉對上子瑜的那集節目。上台前的娜璉自信滿滿、充滿野心,甚至帶著「我可以輕鬆幹掉對方」的強勢跟驕傲在,事前排演時帶著這份「穩贏啦」的信心向對方喊話加油,還被多賢吐槽「不要講不是發自內心的話啊~」。

競爭、野心、強勢、驕傲並不負面(特別是這本來就是個充滿競爭的生存秀),放在男性身上,我們會覺得這是個極富魅力的男人,但這些特質卻不是主流文化鼓勵女性可以擺在身上的特質,所以演出中的娜璉把這些「不被鼓勵的面向」都先壓下來,做了甜美可人的演出。

朴軫永給娜璉的評語是:雖然上一回告訴妳「娜璉只要專心做娜璉,展現你原本自然跟健康的特質就好了」,但好像這句話給妳太大的影響,結果讓妳想著「這次一定要自然、要自然」,反而那股強勢(accent)不見了。

▼「SIXTEEN」實境節目娜璉和子瑜演出片段

如果只展現主流價值認可的那面,那麼偶像無異於街上跟著妝髮流行趨勢打扮自己的女孩,每個都美麗但卻都沒有個性,變成不起眼的、 可有可無的存在。

儘管有著製作組的惡魔剪輯(例如刻意營造參賽者間的對立與緊張),但「Sixteen」仍是一個難得呈現TWICE出道前,對各種人性殘忍挑戰(一定要有輸贏、選擇、淘汰)很真實反應的節目。

而定延的特別之處,在於她在比賽中經常挑戰「偶像」可以怎麼樣的極限:叛逆、眼神冷冷地朝自己身上塗油漆、用著神經質且瘋狂的神情詮釋Lady Gaga的《Applause》,很清楚自己的「非少女偶像典型」特質,可以怎麼揮灑。

▼「SIXTEEN」實境節目定延演出片段

所以,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我覺得由她來擔任MV中一個人的兩面性的角色,是相當有說服力的。除了同伴的話語跟力量讓自己能夠「again feel special」之外,擁抱、接納自己較少展現卻真實存在的另一面,也能讓自己重新感受到自己的特別之處。

TWICE是什麼:《Feel Special》專輯給我的東西

總的來說,《Feel Special》的確是一張很特別的作品。

其他收錄曲在曲風上同樣也不再玩復古花樣,走回比較普通現代的西洋流行、電音舞曲編製(當然還是有些許Ariana Grande的味道在)。但因為我累了,所以就簡單講一下沒有太多心得XD。

《Rainbow》我覺得比較像TWICE在《Likey》時期的作品,曲風輕快正向,不過更有力量一些;延續《Feel Special》烏雲籠罩但慢慢看見曙光的情境,《Rainbow》歌詞說著勇敢做自己、走自己的路吧!烏雲的後方是彩虹啊!

▼TWICE《Rainbow》

《Trick it》的曲風則接近上張專輯《Fancy You》,帶有迪斯可風味、偏冷調的House舞曲, 歌詞則很有意思地把玩關係中的謊言、心機、把戲、真假、虛實、諜對諜,這些「必要之惡」。

▼TWICE《Trick It》

《Get Loud》應該是至今為止TWICE唱過最「兇」的歌吧!這首帶著J. Lo(珍妮佛羅培茲)調調跟力量的歌,編曲夠強也夠重,歌詞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不要跨越我的底線、不要挑戰我的忍耐,我的憤怒已經點燃,所以好自為之吧,你要是敢越雷池一步,我就要炸開了。

▼TWICE《Get Loud》

《Love Foolish》雖然講回愛情,但更進一步地切開「情慾與失控」這面(而且尺度還拿捏地很好),控訴著感情帶來的愛恨交織與迷惑,情緒越興奮、越高漲,就越討厭對方、越想把對方推開的矛盾。我特別喜歡彩瑛唸口白的橋段,那句「I hate you」相當有味道。

▼TWICE《Love Foolish》

《21:29》回到溫暖真摯展現情感的TWICE,唱給彼此也好、獻給粉絲也好,歌裡有對對方的珍惜,也有一些些感傷,如果有一天對方不在了,也會因為珍惜當下的每個相處而不遺憾吧!(慘了我開始詞窮寫雞湯文了)不過要特別說一下,我覺得她們在這首R&B裡面的轉音轉得很棒!

▼TWICE《21:29》

若說上一張專輯《Fancy You》的企圖,是展現「TWICE不只可愛甜美陽光,也有能耐駕馭比較強硬銳利有個性的風格」,那麼我會說《Feel Special》放下了「能呈現什麼風格」的企圖,只是一張單純想告訴聽眾「TWICE『是什麼』」的作品。

如果MINA的休息是個契機,如果轉型是為了成長,我期待日後能看到更多有著酸甜苦辣、血淚歡笑、愛恨情仇,更真實的TWICE,畢竟長大本來就不是只有愉快舒適的,請JYP讓TWICE的玫瑰與刺一起出現吧。

※本文經作者陳皓嬿授權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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