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雀/「假面女郎」容貌焦慮即是韓國人的生存焦慮

2023-09-23 10:00 聯合報 雀雀(影評人)
「假面女郎」中的女主角戴上面具後,變身網路人氣女神。圖/Netflix提供
「假面女郎」中的女主角戴上面具後,變身網路人氣女神。圖/Netflix提供

「假面女郎」描述一位有星夢的女孩金貌美,自小舞藝超群,長大後更是生得一副好身材,偏偏其貌不揚無法踏上演藝圈,表演慾遂轉而為在直播戰場上得以實現 —— 只要金貌美戴上面具,網路上仍有為數眾多的粉絲迷戀她的舞技與身材。

整部戲從女性的容貌焦慮做出發,無法成為一位美女是金貌美的致命傷,儘管她在成長過程中有過「媽媽是美女,自己卻沒遺傳到美貌」的困惑,仍不疑有他、沒想過要「整形改運」。都說韓國人將「外貌可以改變人生」奉為真理,不曾因為星夢而動過整形念頭的金貌美,最後仍是被逼上梁山去做整容手術的契因,來自於她在網友約會強暴事件中、因自衛而造成過失傷害,企圖從此隱姓埋名使然。

作為一部韓國整容題材影劇作品,金貌美的改頭換面有著背後深不見底的無奈,以及鑽到骨髓的痛感。企圖與網美上床的男粉絲、以保護之名行情勒與性侵之實的粉絲同事、死者母親的復仇、報導金貌美殺人整容新聞的媒體,以及看戲又敲碗金貌美女兒故事續集的社會大眾... 全世界多得是有不同團體以各種名義在網路、輿論與實體社群生活中嘲笑她的整容、並對她進行獵殺。

「假面女郎」全劇在啟動連環悲劇事發之後,幾乎沒讓金貌美做出任何一句自我辯護之詞。與強烈的失語感相提並論的,只有她願意為了捍衛同伴與女兒時所做出奮不顧身的搏命相救行徑,那是她唯一想捍衛的東西。只是在多數世人眼中看來,金貌美每次的一舉一動都僅只是徒增她的犯案與傷害罪行數量,而無法去理解這個人所受到來自父權韓國社會的剝削與傷害,其實早已遠遠高於她所反擊的與付出的了。

「假面女郎」呈現當代社會過度重視外表的風氣。圖/Netflix提供

「假面女郎」呈現當代社會過度重視外表的風氣。圖/Netflix提供

影史上有為數不少的整容相關名作,包括吳宇森的「變臉」、蜷川實花的「惡女羅曼死」與阿莫多瓦的「切膚慾謀」等等,然與韓國影視在論述整容議題時的變態程度相比,仍是獵奇有餘而獻祭式的玉石俱焚之氣不足。主因在於顏值價值早已在人類文明中紮生出千年老根、難以剷除,韓國人對此執念更是世界第一。

雖外貌至上主義風氣催生出如洪水猛獸般的摧殘力、扭曲當代人心,但「假面女郎」卻奇異地維持住了金貌美的樸實平凡心靈,讓她穩穩站好戲劇和核心中的最良善人物位置。也是因為如此,觀眾會為前半部戲的金貌美卑微求生過程充滿同情,也會為後半部金貌美逃獄救女計畫加油甚至感同到驚心動魄與疼痛。

「假面女郎」與「整容液」,以及河正宇主演的金基德電影「時間」(又名「謊顏」)都值得並列為韓影必看整形類型影視作品,看完以後更不難理解韓國人的容貌焦慮,就是他們的生存焦慮。

韓劇「假面女郎」人生三階段分別由林珍娜(左起)、高賢廷和李寒別演出。圖/Netflix提供

韓劇「假面女郎」人生三階段分別由林珍娜(左起)、高賢廷和李寒別演出。圖/Netflix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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