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壇天后明爭暗鬥 「四大美人」合體無望

「貂蟬」大熱賣,引發古裝史詩片的熱潮。圖/摘自HKMDB
「貂蟬」大熱賣,引發古裝史詩片的熱潮。圖/摘自HKMDB
2017-04-24 14:13聯合報 蘇詠智

在電視發展了10年、開始在北美家庭造成一陣風潮時,好萊塢片商為免觀眾不出門花錢上戲院,籌拍了一堆大成本、大場面、寬銀幕的史詩鉅片,和不要錢但螢幕小的電視抗衡。華人地區的電視發展雖然沒有歐美迅速,卻為了和好萊塢大片力拚,也砸錢籌拍古裝大戲,成為影壇盛事。西洋史詩多半取材自聖經故事或是希臘、羅馬的傳奇,而華語古裝史詩則大都以絕代佳人的傳奇生涯為主。

民間傳說有所謂「四大美人」:西施、王昭君、貂蟬、楊貴妃,除了姿容都是千載難逢的美豔,生平也都和戰爭、動亂有關。華人影壇曾經是女星氣勢壓倒男星,天后撐起電影公司的命脈,以傳奇美人為主題,可以倚重女星的強大票房號召,又能適時放入吸引男性目光的大型戰爭場面,因此成為華語電影圈「史詩鉅片」的最佳選擇。「四大美人」之中,以唯一歷史上並無其人的貂蟬最早被執華人影壇牛耳的邵氏公司搬上銀幕,導演是最會拍古裝史詩的李翰祥,女主角是正紅得發紫的林黛,堪稱鑽石陣容。雖然是採黃梅調的形式,戰爭畫面不算多、亦非重點,觀眾仍然大為捧場,在香港與台灣都締造驚人票房,尤其在台灣,更是全年度的國語片賣座冠軍。

林黛因「貂蟬」再奪亞洲影后榮銜。圖/摘自HKMDB
林黛因「貂蟬」再奪亞洲影后榮銜。圖/摘自HKMDB

圖/翻攝自民國47年中央日報
圖/翻攝自民國47年中央日報

邵逸夫對待旗下導演、影星向來實際,林黛如此搶手,一定要展現把她捧在手掌心的決心,她那時已因「金蓮花」成為亞洲影后,可是該片是邵氏的對手電懋出品,於是邵氏強力造勢,讓她以「貂蟬」拿下第二座亞洲影后,香港影壇罕有人比她更尊榮,她當然樂得再和邵氏續約,卻也同時和電懋簽片約,因為她實在太紅,兩大敵對公司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結果。李翰祥有心在把其他幾位美人的故事搬上銀幕,林黛自然是不可或缺的要角。

問題就在既是「四大美人」,就不可能林黛一枝獨秀,還要有另外三美,但林黛絕不容許有旁人騎到自己頭上,肯定要在四位女主角中排名、片酬、戲份都是第一。邵氏原本胃口不小,除了她之外,另位三位女主角相中李麗華、尤敏、樂蒂,打算拍成一部四段式的電影,片名為「傾國傾城」,由於「貂蟬」已經自成一片,「傾國傾城」改成妲己、西施、王昭君與楊貴妃的故事,林黛演妲己,尤敏演西施,樂蒂演王昭君,李麗華扮演楊貴妃。

李麗華與嚴俊在「楊貴妃」有精彩對手戲。圖/摘自mask9
李麗華與嚴俊在「楊貴妃」有精彩對手戲。圖/摘自mask9

李麗華的「楊貴妃」曾在坎城影展獲獎。圖/翻攝自YouTube
李麗華的「楊貴妃」曾在坎城影展獲獎。圖/翻攝自YouTube

圖/翻攝自民國51年中央日報
圖/翻攝自民國51年中央日報

不管任何年代,女星之間的明爭暗鬥都很難輕易擺平,邵氏時期已經是如此。林黛雖然是觀眾的最愛,但李麗華早在抗戰時期就已在上海成名,擁有的影迷為數也不少,加上林黛曾與嚴俊交往,嚴俊最後娶的卻是李麗華,兩女星之間檯面上還未撕破臉,私底下既是情敵又是事業對手,無論如何不肯輸給對方。據當年報載,李麗華早就知道林黛一定樣樣搶第一,也已經做好盤算,向邵氏要求,不如以姓氏筆劃順序來排名,如此一來尤敏是第一,自己還在林黛之前,為了擠下林黛,不惜讓尤敏佔便宜。

而尤敏跟林黛電影處女作推出的時間相近,都很快就走紅,彼此間也難免有瑜亮情結,加上林黛進入邵氏之前,尤敏是邵氏的當家花旦,「貂蟬」這種大片給了林黛,尤敏是不太可能服氣的,她果然約滿後改投電懋,邵氏只剩一部片約能夠要她回來償還,就希望是「傾國傾城」,可惜尤敏也不願意和林黛同片。樂蒂當年還是新人,又是邵氏想力捧的對象,不能太有自己的主見,和林黛本來交情也不差,可是在李麗華與尤敏對決林黛的氣氛下,識時務地也沒答應要拍。

「傾國傾城」還是順利開了鏡,邵氏說服了林黛,保證讓她樣樣第一,本來原定由她扮演妲己,因妲己也獨立出來成為和日本公司協商合作的大片,她改演王昭君,而樂蒂的角色就被調整為周幽王的王后褒姒,周幽王為博她一笑,烽火戲諸侯,終於導致亡國之禍。林黛演「王昭君」也動了心機,故意延後進度,內容愈拍愈多,想說以後剪進去片中的長度也會最長,把其他三人壓下來成為名符其實的第一女主角。不料李麗華和嚴俊突然改變心意,決定接下楊貴妃,也有樣學樣,還進度拖得更久,比「王昭君」更晚殺青,拍完的影片畫面自然又更豐富。

林黛在「王昭君」中出嫁和番的異族造型。圖/摘自時光網
林黛在「王昭君」中出嫁和番的異族造型。圖/摘自時光網

「王昭君」在林黛去世後才終於公映。圖/摘自HKMDB
「王昭君」在林黛去世後才終於公映。圖/摘自HKMDB

圖/翻攝自民國54年中央日報
圖/翻攝自民國54年中央日報

眼看兩大天后都來這套,「傾國傾城」顯然無法包含四位美人的故事,一度考慮拆成上下集,一集兩位美人。邵氏一面遊說尤敏,出動大將鄒文懷勸她鳳還巢,結果她還是對排名有意見,讓李翰祥很難看。剛巧電懋籌拍「武則天」已內定尤敏主演,李翰祥故意也搶拍武則天,還敲定李麗華主演,跟尤敏別苗頭,尤敏一怒之下,打定主意不回邵氏,西施也只能換人。另方面,「最美麗的動物」 張仲文突然爭取演褒姒,還傳邵逸夫手書李翰祥要他同意,李翰祥堅持角色是為樂蒂量身訂做,不能換人,一鬧之下,褒姒這一段也不了了之。

最後的大贏家還是李麗華,她的「楊貴妃」不但搶先完工上映,還獲台灣當局選派以「中華民國」的身分參加坎城影展正式競賽,勇奪高等技術獎,是華人電影在坎城首部獲獎電影,至今在官方網頁上還留有紀錄。李麗華走上星光大道紅地毯,著實風光了一番。「武則天」則繼「楊貴妃」之後又進軍坎城競賽,在台灣也都是當年華語片賣座排行榜Top 10的大作。

而林黛的「王昭君」殺青多年,遲遲未能完工,她雖然無緣坎城影展,但邵氏之後又捧她再憑「千嬌百媚」、「不了情」又奪兩屆亞洲影后,成為史無前例四屆影后,穩住她的向心力。天算不如人算,她竟在未滿30歲時疑似為了氣夫婿龍繩勳而鬧自殺卻遽然成真,香消玉殞,震驚影壇。那時她已演出的「藍與黑」、「寶蓮燈」都未殺青。林黛自殺讓萬千影迷無法接受,她的舊作紛紛重映,邵氏緊急完成「妲己」和「王昭君」的後製,安排在台灣與香港上映,觀眾的熱情已經因一堆老片搶先推出而漸漸冷卻。本來要和日本公司合作之後改成和韓國影星合拍的「妲己」先上片,票房反應還不差。等到「王昭君」千呼萬喚始出來,在台灣因為不同片商購片的因素,竟然與邵氏自家的新作「宋宮秘史」打對台,「宋」片主角還是正當紅的凌波,「王昭君」只靠林黛迷的捧場,票房大戰打得頗辛苦,賣座就又比「妲己」再差一些。

林黛在「妲己」中和韓國巨星申榮均合作。圖/摘自HKMDB
林黛在「妲己」中和韓國巨星申榮均合作。圖/摘自HKMDB

圖/翻攝自民國53年中央日報
圖/翻攝自民國53年中央日報

至於「西施」,一直等到李翰祥離開邵氏來了台灣弄國聯公司才順利拍成,是台灣影史上難得一見的超級巨片,卻也因砸錢太多,雖然穩居年度賣座冠軍,還是讓國聯賠累不堪。「褒姒」則再無人感到興趣,始終沒能被搬上大銀幕。

(★「udn星級評論」專欄內容未經授權,不得轉載、摘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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