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拍檔」打敗成龍、李連杰 來台卻被逼剪掉「他」

麥嘉一連好幾年以「最佳拍檔」系列影片陪台灣觀眾賀歲。圖/摘自HKMDB
麥嘉一連好幾年以「最佳拍檔」系列影片陪台灣觀眾賀歲。圖/摘自HKMDB
2017-11-24 10:40聯合報 蘇詠智

曾在1980年代華語影壇叱吒風雲的香港新藝城公司,今年幾位重量級巨頭要齊集台北、擔任金馬獎頒獎典禮貴賓,該公司最為人熟知的經典「最佳拍檔」首集亦在金馬影展重新放映,導演曾志偉、女主角張艾嘉、編劇黃百鳴、配樂泰迪羅賓對此片都有不少回憶,談到拍片往事,更有一堆話好講。當年「最佳拍檔」在香港春節檔上映,賣座力壓原先被看好的成龍「龍少爺」,也領先李連杰的成名作「少林寺」,至今更保持香港影史最高入場人次的港產片紀錄,仍無法被超越。不過這樣一部轟動鉅片,不但想擠上台灣春節賀歲檔受挫,還被迫要剪光某一位演員的戲分,才能通過上映。

翻攝自民國71年自立晚報
翻攝自民國71年自立晚報

香港影壇長久以來都是兩家大公司互相對峙的局面,早年有邵氏vs.電懋(國泰),之後有邵氏vs.嘉禾,然而新藝城迅速崛起,將香港影圈帶進「三國鼎立」的時代。早在「最佳拍檔」之前,新藝城就有「夜來香」、「泡妞」等得到影展大獎或是受到台港兩地觀眾喜愛的喜劇,然而「最佳拍檔」如此轟動,還是大多數人始料未及。新藝城由石天、麥嘉、黃百鳴等聯手成立,前身是奮鬥影片公司,所以眾家大頭聚在一起想故事、編橋段的辦公室就暱稱為「奮鬥房」。「奮鬥」時期的影片在台灣反應明顯不如香港,讓他們知道台灣觀眾喜愛的笑點與香港不相同,日後轉型成「新藝城」之後的電影,除了盡可能找到台港觀眾都能接受的笑料,也專門找人把粵語對白精心改寫成國語版,加入台式笑點,更增對觀眾的吸引力。

民國70年,新藝城先是推出都會愛情喜劇「泡妞」在台灣和香港都締造亮眼票房,尤其台灣,比之前包括「奮鬥」時期的影片都要賣座。接下來徐克以「夜來香」得到金馬獎最佳導演獎,新藝城高層當然再接再厲,開始要推出自家精心打造的春節賀歲大片,搶佔這最重要的黃金大檔。據黃百鳴透露,香港人當年仍然最愛007詹姆斯龐德,龐德影片總能創下票房佳績,因此決定要開拍一部香港的007電影,不過討論到最後,突然從一位007式的男主角多了一位搞笑搭檔,變成雙人組合的陣容,片名也因而更改,有趣的是,最早片名竟然完全沒把香港007擺進去,而是叫做「光頭神探」,彷彿只主打負責搞笑的這位搭檔角色。

許冠傑的角色有如香港版007。圖/摘自HKMDB
許冠傑的角色有如香港版007。圖/摘自HKMDB

這「光頭神探」也不是憑空飛來,1970年代,美國男星泰利沙瓦拉主演的影集「警網鐵金剛」(KOJAK)全球各地受歡迎,台港兩地也都有很多粉絲,麥嘉的光頭造型有如增添不少喜感的泰利沙瓦拉,「最佳拍檔」的英文字幕,也故意把他的角色翻成Kodojak。麥嘉是從廣東台山人,又有很長時間在美國居住,他的粵語和一般香港人的慣用口音相差很大,「最佳拍檔」因此把他的角色設定成美國來的華人神探,又讓配音員講出一口台山口音,成為這角色的招牌特色。國語版採用類似的設計,配音員講著山東口音,同樣突顯這人物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感覺。

「最佳拍檔」不乏緊張刺激的場面。圖/摘自HKMDB
「最佳拍檔」不乏緊張刺激的場面。圖/摘自HKMDB

搞定了光頭神探,香港版的007一角相中正因「上海灘」紅了一年半的周潤發,麥嘉甚至有和他碰過面,看看彼此站在一起搭配的感覺如何?不料周潤發曾經零星接過幾部電影,票房都不理想,被形容「小螢幕天王卻是大銀幕毒藥」 ,對於接拍電影態度謹慎,並沒有接受邀請。徐克提議,不如找許冠傑,其他高層都覺得太瘋狂,因為許冠傑和哥哥許冠文、許冠英搭檔的嘉禾喜劇幾乎部部大賣,要挖角過來難度很高。許冠傑聽過故事認為可以試試,頗有意願,開出來的片酬則讓新藝城眾人又傻眼,高達200萬港幣,當時這數字已經可以拍攝一整部電影,大夥兒研議之下,決定孤注一擲,黃百鳴形容:「把『泡妞』和『夜來香』所有賺的錢都全部砸進去了。」

既然重金邀來許冠傑,麥嘉覺得片名不能再叫「光頭神探」,改為「最佳拍檔」,兩位男主角一樣大。女主角張艾嘉曾有不少港片拍攝的經驗,但因在台灣拍攝文藝片多年,形象絕對不像「男人婆」,也沒扮過女警官,又是一次創意選角。她笑稱和石天的妻子劉秦雨因為合作拍片變得很熟,因此和石天也相識多年,某天半夜接到他從香港打來電話,問她要不要拍新藝城的港片,強調和她演的文藝片都不一樣,她一來覺得沒啥好畏懼,二來聽說男主角是曾經合作過的許冠傑,就一口答應,飛到香港,到了之後才發現對手並不是許冠傑而是麥嘉,當下懷疑是不是上當了,該不該趕快回台北?她所有動作戲都自己來,拍到第3天就跛腳,慢慢調整演法,貼近港式喜劇的節奏,成果斐然。雖然她演的是個男人婆,在導演曾志偉的眼中,依然要有女人的特徵,所以被要求不戴胸罩,她也真的照辦,反倒比之前拍文藝片的尺度開放。

張艾嘉突破戲路,演活男人婆。圖/摘自HKMDB
張艾嘉突破戲路,演活男人婆。圖/摘自HKMDB
張艾嘉與麥嘉有絕妙逗趣對手戲。圖/摘自HKMDB
張艾嘉與麥嘉有絕妙逗趣對手戲。圖/摘自HKMDB

新藝城本來期望「最佳拍檔」台港兩地都上春節檔,無奈成龍「龍少爺」最被看好,早就卡住院線檔期。每年賀歲也大都會出片的瓊瑤,在奇妙的機緣下,竟然一口氣推出「燃燒吧,火鳥」和「却上心頭」兩部片,發行「却上心頭」的片商談妥了春節戲院檔期,只好勸退「最佳拍檔」,讓片子改上3月底的青年節、春假檔。台灣片商把片名改成了「光頭神探賊狀元」,較接近最早的片名,為了彌補新藝城讓出台灣春節檔的損失,台灣發行商大手筆造勢,還在中視做了特別節目,祭出張艾嘉、譚詠麟、泰迪羅賓等大卡司陣容,堪稱港片宣傳的奇招。此時片子在香港大勝成龍、賣破兩千萬港幣的捷報傳來,不少台灣觀眾也都感到好奇,想要一窺究竟,各方看好票房的情況下,卻因為一位客串明星出了問題,必須要動剪刀。

翻攝自民國71年自立晚報
翻攝自民國71年自立晚報

這位「問題人物」,就是「夜來香」的男主角林子祥,因為他主演許鞍華執導的「投奔怒海」,前往當年還是「匪區」的海南島拍片,按照往例,如不能來台向有關單位表明立場、解釋清楚,往後的影片都甭想在台通過上映,新藝城本來安排他主演的「再生人」在「光頭神探賊狀元」之前來台上映,由於這敏感情況暫時先被撤下檔期,「光頭神探賊狀元」中他客串的畫面不到兩分鐘,剪光之後對情節沒太大損傷,新藝城在送檢之前已經先自行把他的畫面都剪光,電檢單位還是仔細檢查,確定他一秒都不剩、宣材上也都沒有他的名字,才終於放行過關。

林子祥的客串畫面在台灣公映版本被剪光。圖/摘自HKMDB
林子祥的客串畫面在台灣公映版本被剪光。圖/摘自HKMDB

在香港大狂賣後的一個多月,台灣觀眾才有機會在大銀幕上欣賞「光頭神探賊狀元」,盜版影帶早就滿天飛,也是票房的隱憂。那時的台灣,錄放影機已經逐漸從有錢人才有能力購買到走入一般家庭,盜版帶對電影賣座的衝擊不小,好在「光頭神探賊狀元」的笑點不會偏離台灣口味太遠,柯受良設計、演出的飛車特技場面炫目過癮,台灣觀眾也被深深吸引,因而在台也開出票房大紅盤,儘管最後還是略遜「龍少爺」,仍然打進全年度華語片Top 3,從續集開始,台灣片名也改回了「最佳拍檔」 並且成功進駐春節檔,讓新藝城穩住了在台灣的氣勢,確定是嘉禾、邵氏以外的第3大。

(★「電影時光機」專欄內容未經授權,不得轉載、摘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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